忆在农村时艰辛苦涩的双抢
在中央电视台天气预报中偶然看到,南方水稻“双抢”农业天气预报的提示,当看到“双抢”二字时不禁让我想起初中时在农村家乡参加的“双抢”。什么是“双抢”?“双抢”就是水稻的抢收后紧接着再抢种一季。在中国长江中下游及以南的一带农村,种植的水稻一般两季,即“早稻”和“晚稻”。我的农村家乡在湖北离大别山革命老区不远,京九铁路从家乡前面穿插而过;我的家乡正是在长江中下游种植水稻两季的区域。https://www.cjpkw.com/img/tub/z260718a.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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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抢”一般从每年的7月中旬(7月18日左右)开始至立秋(8月7日左右)之前结束,因7月中下旬早稻成熟收割后,得立即插上晚稻,还务必在立秋(有的地方有“不插八一秧”之说 即必须在8月1日之前将秧苗插下)之前将秧苗插下,而如果插晚了,收成将减少,甚至绝收。仅用二十天左右的时间抢收、抢种,所以叫“双抢”;在我家乡把“双抢”也叫“复晚”,即再种晚稻。
记忆里“双抢”是艰辛而又苦涩的,在一年之中最热的时候举家上阵从事繁重的农业劳动。我从8岁左右开始,妹妹从6岁左右开始在家乡那片稻田里就留下了我们俩瘦小的身影。我初中时参加的“双抢”印像最深,那时我16岁左右,花季的年龄,妹妹比我小2岁,我家有6口人爸爸、妈妈、奶奶、妹妹、弟弟和我;弟弟当时还很小由奶奶照看着,天还朦朦亮,奶奶就把我们呼唤醒来,在狗狗们的“汪汪”和公鸡们的“喔喔”,还有京九铁路线上火车(当时还没有高铁)的“轰轰”声中拉开了“双抢”开始的序幕……。
分田到户时,我的家乡是按人口分配田地的,我家大约分了6亩左右的水田,旱地大约分了4亩,水田加旱地我家共有10亩左右;水田里主要种稻谷和油菜,好一点(水源好)的旱地主要种棉花和小麦,差一点(水源不好)的旱地就是芝麻、花生、绿豆、红薯、土豆等杂粮,还一块池塘边的旱地用作种蔬菜,平时家里吃的蔬菜都从这块地里採摘的;我们家乡主要农作物是稻谷、油菜、棉花和小麦。由于天气非常炎热,双抢又主要在水田里干农活所以必须大清早就得起来,双抢的第一天就是“割谷”。稻谷,是指没有去除稻壳的子实,也叫稻子或谷子,收获子实后的剩余部分就是稻的秸秆也叫稻草;“割谷”其实就是割稻的秸秆,我们那儿方言把“割稻的秸秆”简称“割谷”,习惯上把稻的秸秆加长在上面的谷子统称“稻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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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妈妈早就下水田了,我和妹妹揉揉眼睛在不太亮的瓦房屋子里找到了两把镰刀和两个草帽,我们每人一拿把镰刀和一个草帽快速向水田走去;一路上看到了好几家的稻田中都有已割倒了的稻的秸秆,还有几家大叔、大婶、伯伯们正在飞快地挥着镰刀一铺铺地割着,他们累了就伸伸腰向我们打招呼,告诉我家的水田在哪里,教我们往哪里走,走哪几根田埂到我们家的水田最近,他们都很热情生怕我们不知道我家的水田在哪儿似的。不一会儿我们就到了我家的水田边,看到爸妈已经割了好几块他们肯定起得很早的;我和妹妹脱下鞋子,赤着脚,我们都穿着长裤,并把长裤腿卷起到膝盖处。这时天刚亮太阳还没有出来,我们就把草帽子放到了田埂上,就这样我们下到水田里,水田里有水,也有泥巴,一脚踩下去水夹杂着泥巴差不多没盖到我们的膝盖处,清晨水田里的水是冰凉的,正值盛夏仅感到一丝凉意。我们艰难地走到了爸妈旁边;妈妈跟我们说了割稻谷的要领,我们就开始割稻谷草了;低着头弯着腰很容易就闻到水田里的泥巴的土腥味(多年以后一到水边闻到了这种味道,就想起当年水田的泥巴的土腥味)、稻的秸秆散发出的酸腐味,由于这时候太阳还没有出来,不光是泥巴的土腥和酸腐味还有很多很多的小虫子,只要你一动稻谷的秸秆,很多小虫子都从稻谷中飞了出来围着你打转,要是太阳出来了这些小虫子会少很多。我和妹妹手持镰刀顺着稻谷的长势将其一把把割断,(一把稻谷由多棵稻苗聚积长成的,多少棵稻苗由插秧时决定的)然后再理齐铺成一长铺,铺在稻桩上,放把时不能放得太重,否则长在稻谷上面成熟的谷子就会很容易撒落到水田里就浪费了,也不能让稻谷铺到了水里,要正好铺在稻桩上,稻桩是稻谷割倒后从水田里露出来的,会割稻谷的人稻桩是整整齐齐一样高,不会割的人稻桩参差不齐,稻桩不能留得太高也不能太矮,稻桩太高稻谷就短,不利于以后稻谷捆扎及平田插晚稻,稻桩太矮,铺稻谷时就易掉在水里,会弄湿稻谷上面稻谷。妹妹很厉害很快掌握了妈妈说的要领,她割得又快又好,铺得也很整齐,稻桩留得也合适,我倒是割得没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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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太阳就出来了,我想伸伸腰于是我借太阳出来了之名到田埂上拿草帽子,我伸伸腰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田埂上拿起我和妹妹还有爸爸妈妈的草帽子,当我把帽子都分给了他们时,妹妹已经割得比我远了一大截,做农活真是“不怕慢就怕站”,你打个叉别人就会干很远。我连忙拿镰刀继续割起来,不久妹妹的一铺已经割到头了,我的一铺还差一截。妈妈看到我还差一截才到头就说我,干了这几年的割稻谷还没有妹妹快,我向妈妈笑了笑;不一会儿我的这铺也割完了,我重新换了一铺继续割,这时太阳已升起很高了,稻谷草中的小虫子少了很多,水温也渐渐升了起来,突然妹妹大叫一声,向我这边快速走了过来,我说怎么回事,原来有条蚂蟥爬到了妹妹的腿上,妹妹胆子小就怕蚂蟥和蛇,蚂蟥这东西软棉棉的像海参,喜欢潮湿阴凉的地方,最爱爬到人的腿上吸人的血,饱了它就会自己滚落;水田恰恰也是蚂蟥的天堂,日上三竿时,蚂蟥正好出来找食;我轻轻帮妹妹把蚂蟥从腿上拽下来丢得远远的,还好发面得早没有吸多少血;我和妹妹继续着稻谷,不久妹妹又向我跑了过来,我一看她腿这次没有蚂蟥,她说看见有条蚂蟥正向她游来她害怕,我说你不要怕,如果蚂蟥爬上来了就到田里弄把草把蚂蟥擦掉,看到蚂蟥游过来就拍水让其离开。
不久我们又割一大截,我累了伸伸腰时发现奶奶远远地提着个篮子向我们走来,弟弟走在奶奶的前面。原来吃早饭的时间到了,奶奶是来送早饭给我们的,奶奶来到田埂边放下篮子叫我们都来吃饭。爸爸、妈妈、我和妹妹都来到篮子边,奶奶今天弄了稀饭(粥)还有不少面粉做的薄薄的粑,奶奶知道做农活体力消耗大,吃粑塞肚子;奶奶还带了一壶凉白开水,那个时候家里没有什么矿泉水,饮料之类的东西,喝白开水是习以为常的事。早餐就这样在田埂边匆匆吃完了,以后好几天早餐都是奶奶送给我们吃的;奶奶和弟弟回家后我们继续割稻谷。又过了好一会儿我们又割了几铺,这个田差不多割了一大半,那时候没有手机,也没戴手表(戴手表做农活不方便)不知道到了上午什么时间,只知道太阳又升高了不少,大颗大颗的汗珠从头上流下来,身上的衣服也汗湿了,不时有路过的大叔、大婶叫我们回家休息,不要热中暑了,随后爸爸说,天热起来了我们都该回家去了,下午再来割,这样我们就收工了,回家的路上看到旱地里的棉花已经长到差不多半人左右高了;当时在我们家乡,家家户户旱地里都种棉花,棉花还是主要的经济作物。妹妹不停地唠叨“我要好好努力学习,一定要离开这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地方,特别是这个复晚(双抢),又累又热、虫子、蚂蟥又多……。”我望着她笑了笑,我知道妹妹学习成绩好,读书也很刻苦,将来会有出息的。我们在一个小池塘里洗了洗身上的泥巴。
回到家里看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到了上午10点多,外面的太阳火辣辣的,我们挤到家里的吊扇下面,(吊扇由三个页片组成,看上去像直升飞机的螺旋桨)家里还有台小电扇,记得这个小电扇是爸爸几年前卖了一挑谷买的,在当时我们湾里没几台。“湾”在我们那儿是最小的居住群落,(“湾”左边应该是“土旁”,字典里没有这个字)“湾”是由几户或几十户家庭组成的,几个或十几个“湾”组成“村”,多个“村”组成“镇”。这个小电扇我们都叫它“鸿运扇”,希望它能带来好运吧,所以大家都叫它这个名字,“鸿运扇”不仅能在家里随处可放,特别是在闷热的晚上,把它放在床上就可不用扇子了。我拿出“鸿运扇”放到桌子上自己独自扇起来,不久弟弟也凑过来跟我一起享受“鸿运扇”的凉风。外面树上的知了一直叫个不停,真是酷暑盛夏啊。我们都扇了好一会儿,不久爸爸出门出去了,妈妈不久拿着篮子也出去了,妹妹拿起暑假作业做了起来,妹妹倒是爱学习的,什么时候都不会忘记学习的。不一会儿爸爸回来了,爸爸买回来好几斤猪肉,还有一个大西瓜;弟弟一见到西瓜“嚷嚷嚷”要吃,妹妹说要等妈妈回来后一块儿吃,又过了好一会儿妈妈提着一满篮子蔬菜回来了,篮子里面有很多黄瓜、茄子、缸豆、南瓜等都是在菜地里摘的,妈妈说“复晚”没时间总往菜地里跑,得多摘些菜放在家里备着吃。我们美美地吃完西瓜后妹妹开始做作业了。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奶奶和妈妈弄的是“黄瓜焖肉”,“黄瓜焖肉”我觉得倒是很香的我到现在还喜欢吃这道菜,我吃完午饭后就在家里的竹床上午睡了。
还在下午的睡梦中奶奶就把我妹妹呼唤醒来,我揉揉眼睛看看时间,快到下午4点了,我和妹妹拿上镰刀和草帽顶着烈日向早上未割完的水田走去,下午刮起了微风,“双抢”还刚开始,大片大片稻田中的稻谷还未割,微风一吹金黄色的稻子不停地向我们点头弯腰,好像欢迎我们来收割似的,我们哪有心思欣赏这丰收的美景,这个时间水田里已有不少人都已经下到自家的田里割稻谷了,我和妹妹来到上午未割的那个稻田边,发现田中的稻谷都已经割完了,爸爸妈妈换了个稻田,旁边田的大婶告诉我们,爸爸妈妈到另外一个稻田里去割去了;我家有好几个稻田,每个稻田1亩多到2亩多不等,小一点的田一个只有几分,别人家的有个稻田3亩多,在我们那里一个稻田超过3亩就是很大的田了;我家的稻田与稻田之间都不是连在一起的,割完这个再割那个;我们顺着大婶指的方向,向另一个稻田走去。这个稻田有点远,途中要经过一个莲藕池塘,塘里长满了绿悠悠的荷叶,荷叶中间点缀着许多洁白和粉红色的荷花,真是“出淤泥而不染”,微风轻轻一吹一股清香向我们扑面而来,池塘边上还偶尔有只青色的大青蛙“扑通”一声跳进池塘里。我家的稻田就在这个池塘下方不远处,田中的水也都是从这个池塘里放下去的。我们来到稻田边,这个田看上去比上午那个田大很多,妈妈说上午那个田有1亩多,这个田有2亩多,2亩多的田在我们湾不是最大的但也是很大的田;看到爸爸妈妈都已割了一长铺,爸妈真是来得早,他们可能午睡都没睡够辛苦的了。我和妹妹下到田里,“哇,水真是烫啊”妹妹叫了一声,的确下午田里的水比清晨田里的水温度高多了,加上强烈的太阳光照在腿上感觉到两条腿火辣辣的,虽然田里有没割的稻谷能把太阳光遮住,但稻谷割倒后,田中的水会被太阳光直接照射,水温上得很快;不过水温上来后基本没有什么蚂蟥了,稻谷中的小虫子也不知躲到什么地方了。天气炎热,割稻谷是个力气活,不用力是割不倒的,绿豆大汗珠从头上流下来,衣服也没有一块是干的,田埂边放了几壶水,我割一会儿就走到田埂边渴几口水;妹妹比我更怕热,太阳一晒脸上就红红的,妈妈说妹妹热得像“红虾子”。我们恨不得太阳早点落下就好,终于太阳西下了,风也停了,看看田,2亩多的田我们四人差不多割了三分之一,太阳西下天黑之前是干农活很好时机,妈妈叫我们加把劲,争取在天黑之前把这个田割掉一半,于是我们脱掉帽子(太阳西下后没有阳光,不用带帽子的)鼓起劲大干起来;蚂蟥这个时候也许是吃饱了不见了踪影,这时稻谷中的小虫子渐渐多了起来,不光是稻谷中有小虫子,头上的小飞虫更多,我们那儿方言把这种头上飞的小飞虫叫“蜢子”,“蜢子”也许真的很“猛”它们的个头不大,有的比蚊子还小,但数量特别多,而且特别喜欢人,抬头一看一大片在头上飞舞着,并不是所有的“蜢子”都一起来咬你的头,只是偶尔几只“蜢子”会咬你的头你就够受的,它咬人其痒无比,要是用手抓头,手上的泥巴水就会弄到头上。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蚊子也多了起来,蚊子和蜢子一样也很“猛”的只不过周围的数量没有蜢子多,蜢子主要是咬头,而蚊子主要是咬腿和身子,哪儿露蚊子就咬哪。
不久,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我抬头看看天,天空中正挂着一轮弯弯的月亮,再看看田,这个田几乎割了一半,爸爸妈妈说我们都该回家了,我和妹妹、爸爸、妈妈收拾好田埂上的草帽子和水壶穿上拖鞋拿着镰刀顶着淡淡的月光往家走,看看我们几个人的头上或多或少都有泥巴,妹妹说我的头上泥巴多,我说妹妹头上的泥巴也不少,我们几个人身上也有不少泥巴,都是田泥巴,没记错的话,我们那儿的田泥巴是深灰色的还散发着浓浓的土腥味(这个泥巴味我一生也忘不了)。路过莲藕池塘的时候,我想到池塘里把身上的泥巴洗掉,这时爸爸连忙拦住我,叫我不要去,怕池塘里可能有蛇;爸爸是个很警觉的人,做什么事都非常小心,我小时候爸爸从不要我搞这搞那,怕出危险,严禁我去池塘边,不让我游泳,我到现在还是个“旱鸭子”;妈妈也连忙拦住我上的池塘“不干净”得离远点,(“不干净”的意思是“池塘里闹鬼”,在我们那儿当时“池塘里常闹鬼”的传言传得很普遍,特别是晚上小孩子们得更远离池塘)妈妈是个胆小的人,很多东西她都很害怕;我倒是不相信什么晚上池塘“不干净”的,妹妹胆子也小,她一把把我拽住,生怕我下到池塘里去(他们知道我是个不信邪的人);但看看这淡淡月光中的夜晚,还有满满荷叶中间还点缀着洁白和粉红荷花的池塘,偶尔还有几只萤火虫一闪一闪地从荷花旁边掠过,池塘又在田野中间远离湾落,塘四周没有人烟,让人感到还是有些害怕,万一遇到蛇 (蛇是喜欢晚上出没的)…… 还有爸爸、妈妈、妹妹的劝说,于是,我就没打算下塘去洗了。我们带着身上的泥巴向家的方向走去,路上还遇到几个大婶、大娘、伯伯,他们也都是干到现在月儿高高挂的时候才回家的,我们和他们打了一下招呼。当我们到家时看看挂钟,快到晚上9点了,弟弟已经睡着了,奶奶早就把晚饭弄好了,我们匆匆洗了洗,吃完饭,妹妹又开始做作业了,妹妹倒是爱学习的,只要稍微有点空她就不忘学习。由于明天还在早起,不久我们都睡了;这就是“双抢”的第一天。
“双抢”的第二天依然天还朦朦亮,奶奶就把我们呼唤醒来,以后很多天都是在奶奶的呼唤声中起来的,爸爸妈妈早就出门了;我们来到昨天没割完的那个大稻田边,爸爸妈妈他们已经割了几铺,他们起得真早!我们割了不久,妈妈说加把劲,争取今天上午把这个田割完,只要割完这个稻田,我家6亩多稻田就几乎割了一半,于是我们加把劲地割,早餐依然奶奶送来吃的,当这个田全部割完时太阳已经很高了,天气很炎热,火火的太阳照射着大地,衣服没有一块干的,我们收工再次路过莲藕池塘的时,由于是大白天爸爸妈妈没有再阻拦我们去池塘洗掉身上的泥巴;我们下到池塘里,满塘的荷叶遮拦了强烈的阳光,塘里的水真清凉,偶尔有一只青蛙从荷叶上“扑通”一声跳进池塘里。妹妹很喜欢花的,临走时我摘了几朵荷花给妹妹带回家。回到家里已经是上午11点多了,弟弟看到妹妹有荷花,急着也要了一两朵,弟弟要荷花不是为了看,他是想吃里面的莲米,我扳开莲蓬,里面的莲米还真清香,弟弟乐乐地吃个不停。
爸爸决定下午“捆稻谷”,“捆稻谷”就是要在田埂上把已割倒的铺在稻桩上的稻秸秆加上稻子捆成一担一担地,捆好后就可方便挑到稻场进行打场。“捆稻谷”要人手越多越好,于是吃完午饭后,我们没有休息多久就一起出发来到了田里。由于稻谷如果磨擦皮肤时间长点。皮肤上就会起红点、红条、红杠杠不抓就痒,一抓就痛,无药可治,只有忍着;为了防止稻谷磨擦皮肤,我们都穿着长衣长裤,长衣长裤都不能卷起来,得把手脚腿护着个严严实实;捆稻谷是要有力气的,所以爸爸负责在田埂上捆稻谷(水田中有水不能捆在田里,只能捆在田埂上),我和妹妹还有妈妈负责把稻谷抱到爸爸那儿。我们来来回回深一脚浅一脚,顺着稻谷放着的方向抱;天很热。不停地在水田里走,穿得又严实,我们每个人大汗淋漓地,时不时地要到田埂边喝口凉茶。抱着抱着,突然,妹妹大叫一声“有蛇”,我连忙走过去一看,一条水蛇正在拼命地游向田边,我说这种蛇不要怕;水蛇是无毒蛇,怕人,见人就跑,不乱咬,放了隔夜的稻谷铺下面阳光照不到水很清凉,所以水蛇很喜爱这种地方,水蛇是有益动物但样子有挺吓人的,妈妈和妹妹都怕它,我们那儿水蛇咬人事件倒是很少发生。水蛇走后,我们继续抱。爸爸把我们抱来的稻谷捆成一捆一捆地,我们那儿方言把这一捆一捆的稻谷叫“草头”,捆稻谷要用草绳子,这种草绳子比较粗的,有大粗纤那么粗,长度有1.5米到2米,我们那儿方言把这种草绳叫“要子”,我不知道为什么叫“要子”,也许它很重要所以人们才叫它“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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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子”是农闲时用早稻草(“早稻”的草就是早稻草,“晚稻”的草就是晚稻草,两者是有区别的)再用专门的工具纯手工方法拧成的,“拧成一股绳”也许最先就出自这里。我们那儿方言把拧这样的草绳子叫“打要子”,要拧这样的草绳子还真需要点技术,我是不会拧的,只看到过几次爸爸拧,拧一百条草绳子大概需要一天,现在我们那儿再也没有人拧这种草绳子了,估计将来这个技术的会失传。“草头”中的谷子要都要朝一个方向。谷子千万不要碰到田里的水。“草头”可以捆大点也可以捆小点,主要是看你有没有力气挑和搬;我家的“草头”爸爸总是捆得很大,妈妈说爸爸“傻”,因为挑和搬“草头”都要花大力气,爸爸说捆大点少用“要子”,少挑两担就少走路。到了太阳快落下时我们把已割完两个田的稻谷都捆完了。我们家的水田大多是矩形的,田埂是直的不很弯,看看两边田埂上的“草头”还真不少,“草头”是一担一担成对成对的,捆时就要算好。不能出现单个“草头”。现在天还没有黑,爸爸叫我和妹妹把稻田检查一遍,看看有没有丢掉没捆的稻秸秆(必竟稻谷是辛辛苦苦种出来的,不要浪费了),检查后叫我们再到另一块田去割稻谷,他自己挑“草头”去了。
挑“草头”就是把田埂上所捆好的稻谷一担一担挑到湾子旁边的“稻场”角落里的土垒上(每家都做了一个,高约30厘米直约2-3米的圆形土平台)堆叠起来,这个做的目的是为了以后打稻谷的方便,把一个或多个稻田的稻谷都堆在一起,亩数少的家庭把所有田的稻谷全都堆到了一起。这个土垒我们方言里我现在记不清,好像叫“长堋”,“长堋”上面先铺满干稻草,稻谷的谷子端朝内,整齐摆放,顺着圆形一圈一圈一层压一层地堆叠,堆叠到一定的高度,就得架木梯,1米、2米、3米、5米草头堆得越高,使用的木梯子就越长,超过5米高的草头堆我倒是很少看到,因为越高越危险,挑上去也困难,还要特别注意防火,万一发生火灾,半年的庄稼就白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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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草头”是“双抢”中的最艰难、最耗费体力的硬活,不但需要有技巧,还需要耐力和勇气;挑“草头”通常是身强力壮的男子干的,妇女和未成年人都不让干这个,据说未年干这个会伤腰,要等全完成年了才能干,我倒从来没干过,偶尔会看到力气大的妇女帮男人挑两担,但也不能挑太长时间;后来从电视和网络上才知道我国有很地方种水稻是不用挑“草头”的,他们有一种小型打稻谷的机器,可以把这个机器搬到田里打稻谷,谷子直灌进袋子里,这个机器可以用型小柴油机带动,也可以用人力脚踩带动,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们那儿没有哪家用这样的机器,要有这样的机器就可以不用挑“草头”了。挑“草头”要用到一根类似扁担,两头各包裹着一个约30厘米长尖尖的金属铁片,这种农具我们方言叫“葱担”。只见爸爸双手紧握“葱担”,弓步向前,对准一个“草头”的腰部使劲猛地一插,别起后,反身猛插刺向另一个“草头”,然后双手托起,谷子这端朝向地面,一举上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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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田埂不太宽,上面长满了杂草,还在上面种了黄豆;’我们那儿很多人喜欢在田埂上种黄豆,田埂湿润黄豆长势好,黄豆主要用来打豆腐和炒着吃;我家的“草头”又捆得大,一个“草头”足足有50-80斤,两个“草头”是一担,一担“草头”差不多100-160斤,所以爸爸在田埂上走得艰难,走过了几根田埂就上了一条小路;挑“草头”要中途不能停歇,得一口气挑到稻场的“长堋”上,所以在小路上爸爸明显加快了步伐,小跑式地奔向稻场。小路是通向稻场的要道,小路上不只是爸爸一人在挑,有很多家的男人都在挑,天气热,“草头”重,路又远,有的人干脆脱光了上衣,赤着胳膊,只拿条毛巾搭在身上擦汗,到了太阳落下后的黄昏是挑草头的高峰期,小路上挑草头的人络绎不绝来去匆匆小跑式的奔向稻场,他们挑了一担又一担,连互相打招呼的工夫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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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过了两天,“大暑”节就来到了,“大暑”意味着一年中最热的时候到来,在我们家乡大暑里最高气温常在37-39度,甚至40度以上;“大暑”至“立秋”的这段时间正是“双抢”的关键期,晚稻秧苗必须在这段时间内插到田里。割稻谷、捆稻谷、挑草头......人们在这高温天气里仍在忙碌着。我们湾前后各有一个大池塘,池塘里没有荷叶和任何杂草,池塘周围长满了各种各样的树,这两个大池塘不仅用来蓄水灌溉农田,人们还在池塘里洗衣服,洗菜、洗农具、游泳(家里管得严,我是不敢游的)、钓鱼(有一年爸爸在塘里钓了条8斤多的大鲤鱼,引来湾里许人来围观)、浇菜地(旱菜地就在池塘边)....;在那个没有自来水的年代,湾里人们吃水都从这两个池塘里挑,每家的厨房里都有口大水缸,大清早人们起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家里的水缸挑满水;池塘里还养了鱼,到过年时,人们把这两个塘的鱼(大多是鲢鳙鱼)打(捞)起来,按各家的人口分配到每家。我们湾总共还有好几个“稻场”,所有稻场都在湾旁边,这样才更方便地搬运打好的谷子或麦子等。
稻场主要用来打稻谷、打麦子、晒谷子、晒麦子,每个“稻场”的大小与篮球场差不多,很平整,不过都是土稻场,很容易扬起灰尘。一个稻场由几户人家共用,每个稻场都配备了一个石磙,石磙是由坚固岩石雕琢成的,看上去就像圆柱形,一头大(直径约50厘米),一头小(直径约45厘米),长约90厘米,两头有磙眼可以插入木轴或铁轴,这样的石磙我们湾有好几个,它们都很重,没有人称过它们的重量,听爸爸说估计一个有400--500斤重,也没有人知道它们是什么时候,用什么方法从哪里弄来的(估计都是从大别山里弄来的);石磙主要用来碾压稻谷或小麦使之脱离穗子,还有一个作用就是“平整稻场”。“平整稻场”我们那儿叫“碾稻场”,平整稻场我倒是没干过,但我看过几次爸爸他们平整稻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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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稻场是土稻场,放一段时间没用或下一段时间的雨后,一些牛、猪、狗、人等会在上面印下大大小小很多的脚印,如果再使用稻场就需要平整。平整稻场通常在大清早进行;一个人是很难平整的,需要头天晚上与共用稻场的农户商量好,第二天早上大家一起来平整。平整前每人都拿一根粗纤绳并带上水桶,先除去稻场上的杂草,再用水桶到池塘里挑几担水泼在稻场里,稻场要泼得不能太干也不能太湿,泼完后再把石磙大端向稻场外小端向稻场内套上铁轴(有的地方是木的),这个铁轴我们那儿方言叫“磙盘”,再由3-4个人站成一排把粗纤绳系在“磙盘”上,再把系好的粗纤绳放到肩上拉着石磙不停地转圈,转啊转,转啊转,石磙很重,他们艰难地拉着,看上去都很吃力,就像小学有一篇课文《伏尔加河上的纤夫》描述的那样,只不过纤夫他们拉的是船,爸爸他们拉的是石磙罢了;拉着,拦着,当稻场的土碾压成坚硬没有裂缝平坦似水泥地时,爸爸他们才停止拉动。有次我问爸爸为什么不用牛拉,他说牛太重会在稻场留下深深的脚印,所以不能用牛拉。我来到“稻场”里,除了看到平坦的稻场,在稻场的角落里看到了几家“长堋”上堆叠高高的稻谷草头,我们那儿把这种堆叠在“长堋”上高高的稻谷草头垛子叫“草码”,随着草头的不断增多,草码的高度也在不断增长,到了人不能直接上去的时候就得架上梯子。我家的草码已经很高了,爸爸把木梯子依靠着草码,为了防止木梯子滑动,就在下面压了两块大青砖;他挑着一担一百几十斤的“草头”从小路上快步地走到木梯前,他叫我离远点不要靠“草码”太近,只看他缓慢抬步走上梯子,一格一步,一步一步蹒跚往上摞,到了草码顶部时,他把肩膀往草码中心一斜,一手紧紧地抓住梯子,一只手抓“葱担”然后把“草头”放在“草码”上,随后沿着梯子登上“草码”顶上,取出“葱担”再把这两个“草头”堆叠整理好,下梯后,喝了口凉开水,又匆匆地挑下一担去了。阳光强烈,阴凉处,挑完“草头”的人们赤着胳膊正大口大口地喝着凉开水,他们的肩膀和胸口都通红通红的,这足以说明挑“草头”多么地艰辛。
在靠近稻场不远的地方是我家的另一块稻田,这个田的稻谷长得可真好,金黄金黄的谷子粒粒饱满,稻的秸秆被谷子压得弯弯地;这个田不大,我和妹妹、妈妈用早上和上午的时间就割完了;至此,我们家所有的稻田基本上都割完了。爸爸决定下午就把这个田的稻谷捆起来,捆时发现这个田捆的稻谷“草头”明显比其它田的小,这回妈妈没说爸爸“傻”。还没捆完大叔、伯伯们就陆陆续续把我家的“草头”挑到他们家的“稻场”去了,我问爸爸妈妈为什么他们都挑我们家的“草头”;原来,这个稻田的稻谷长得非常好金黄金黄粒粒饱满,他们早就看中了,挑过去就是把谷子打下来做种,打了多少就还多少他们家田的谷子给我家。我们那儿稻谷种子都舍不得到街上买通常是自己留的,凭自己的经验,只要看到湾里哪家的谷子长得特别好,平时打一声招呼,成熟后就挑去留作种子,做种的谷子要求饱满,不能有虫子,也不能有太多的坏谷子。我们捆完后太阳还很高,爸爸也挑了几担,这次他没有放到“草码”上,而是放到“稻场”里,挑完后他就牵着老水牛平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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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妹妹、妈妈要把这几担“草头”上的谷子都打下来,这谷子可是种子啊,明年早稻的收成很大部分就靠这些谷子了;由于打的是种子谷,总重量不是很多,又不能与其它稻谷搞混,所以在我们那儿打种谷完全靠人工。我从家里搬了两个大条凳把它们并在了一起,我们把其中一个“草头”弄到一条大凳上,怪不得爸爸这次没有把“草头”捆得太大,要不然我们还真的不好弄,随后我和妹妹按住草头,妈妈拿着扁担打草头有谷子的这端,打了又翻,翻了再打,所有草头就这样打了一遍,打得不是很干净,等打场时再与其它草头一起再打;大条凳下面堆满了谷子,妈妈把谷子里的杂草杂叶子等弄了弄,叫我和妹妹把谷子装进蛇皮袋子,一蛇皮袋子谷足足有60-70斤重,我们装了几袋,妈妈把其中一个“草头”松开“要子”双手对握式的抓了一大把稻草,稻草上端还有少量没打下的谷子,只见她紧握着稻草使劲地在旁边的石磙上拍了拍,这样拍了好几把,谷子都拍掉了,剩下的就是“稻草把子”,稻草把子说白了就是稻的秸秆组成的草把子;妈妈把这些稻草把子理了理除去多余的杂稻草,剩下就是一根根长长的秸秆了,“稻草把子”只有一个作用就是系秧把。黄昏时,我把蛇皮袋子中的谷种子和“稻草把子”用独轮车都推到了家里;大叔、伯伯们的谷种子也打完了,把没有谷子的“草头”还给我家,妹妹学习成绩好,记忆力强,她把大叔、伯伯们打了多少斤谷种都记了来了,晚上回家再告诉爸爸妈妈。
妈妈用铲了一铲谷到水泥稻场去占位了,这个水泥稻场离湾有点远在一块棉花地的中间,水泥稻场不大,晒几家种子谷是足够的,听妈妈说,大集体时这个水泥稻场是做长“长堋”用,全湾几乎所有的“草头”都堆到这个水泥稻场上,妈妈说那时的“草头”堆得真是高;那时候湾子就在水泥稻场旁边,后来整湾全都搬到现在的地方了,水泥稻场仍留在那儿,它是湾里唯一的水泥稻场,这个稻场四周没有树,一天都能晒着太阳,晒种子特别好,所以晒的人很多需要占位,占位时需根据晒谷子的多少先用谷子圈出地方来,圈多少你就只能晒多大的地方,别人已圈了的地方你就不能圈;妈妈圈好地方后就回家了,不久爸爸平好田也回来了,爸爸说他已经田平好了一两个田,可以插秧苗了;妈妈说争取在8月1号之前把我家的6亩田的秧都插完(我们那儿有“不插八一秧”之说,意恩是最好在8月1号之前把秧苗都插到田里),这可是个不小的挑战,看看时间,现在“大暑”刚过离8月1号还有一个星期左右的时间,我们已经干了差不多一个星期,人已疲惫了不少,天气也比上个星期更热了,其间还要打场和收晒谷种;妈妈叫我们鼓足干劲并把下午弄的那些“稻草把子”都放在水里浸了浸,她说明天要用这个,浸了后柔软些好用;不久我们大家都睡觉了。
插秧开始了,爸爸妈妈很早就起来,到秧苗田里拔秧苗了,“秧苗田”通常靠近池塘,水源较好,田比较肥沃;在插秧前约一个月就得把秧苗田弄得一块块的,块与块之间留有小水沟;晚稻分常规稻、杂交稻、糯稻三种,常规稻种植面积最大,糯稻种植面积最小,糯稻成熟后就是糯米,我们那儿过年时家家户户都要吃糍粑,糍粑就是用糯米做成的;秧苗的种植是撒种,撒种时要把常规稻、杂交稻、糯稻三种不同的谷种撒在不同的块上,谷种子要撒得不能太密也不能太稀,撒后得天天查看,上水,打药防虫害,经过大约一个多月的管理照料,翠绿翠绿的秧苗就长成了;常规稻和糯稻的秧苗大约30-40厘米高,杂交稻40-50厘米高,杂交稻是“杂交水稻之父”袁隆平院士培育的,在此向他表示感谢。拔秧苗时要坐在一种特制的形如船,底平滑,首尾上翘,它可在秧田里滑移不会陷到田的泥巴里,我们那儿把它叫“秧马”,“秧马”是拔秧苗时专用的,我小时候特别喜欢在秧田里推着秧马横冲直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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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时奶奶把我和妹妹叫醒,我们来到“秧田”边,秧田的水很深,只见爸爸妈妈坐在秧马上弯着脚、弓着背匍匐式地趴在秧苗前,小心地拔着秧苗,拔时不能太用力,用力太大会拔断,用力过不又拔不起来,只能一小把一小把地从秧田里拔起来,然后凑成一束,放在水田里“哐当哐当”地把秧苗根部的泥巴洗去,秧马坐板下面的横挡上放着妈妈昨天弄好的“稻草把子”,洗好秧苗后,再从“稻草把子”中抽出几根稻秸秆,快速熟练地在把一束秧苗中间打个活结扎起来,就成了一个“秧把”,然后随手丢在身后继续俯下身子拔下一个秧苗;而此时他们身后的秧把已排成了长长的两串,像两排鸭子在水波中荡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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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叫我和妹妹先用手提几个秧把到已平好的田中去插,他随后再把“秧把”挑过来,所插的田与秧田之间通常有一段距离,需要把拔好的“秧把”挑过去插,挑秧是大人们干的活,一担秧与一担“草头”差不多重,秧根部的泥巴如果没弄干净,一担秧比一担“草头”还重;挑秧用的工具是竹子编成的,下面像个大竹铲子,上面的挑系也是竹子编,人们都叫它“箢(yuan)子”,“箢子”往往成双成对,要用扁担挑,箢子在我们那儿不仅能挑秧,还能挑土,挑草、挑棉花,挑菜... ... 除了不能挑水好像什么都能挑。不久爸爸挑一担秧把过来了,他把秧把一个个均匀地扔进田里,扔后就急忙又去拔秧苗去了,我和妹妹在田里插着秧,妹妹插秧是个好手,她5、6岁就开始跟着妈妈学,到现在已经插了近10年,是个插秧“老”手,只见她低着头、弯着腰,先把“秧把”系的稻秸秆解开,一个“秧把”太大,手太小,就把“秧把”分一半丢在身后,左手握着另一半,再用左手的手指把秧苗掐分成一小撮一小撮,右手又不停地把这一小撮一小撮的秧苗插到水田里,先从左往右,再从右向左一排排地插,插的秧行成一条线,插的秧棵匀称,秧棵中所含秧苗根数乎合要求,插得不深也不浅(插深了影响后期生长,插浅了刮风时秧苗就浮起),她栽左退右脚,栽右退左脚。两脚轮换着不停地后退,不大一会就插了好几米远,我在她后面追都追不上,没过多久她就退到田埂了,这就插了一循,我们那儿叫“插了一位”,然后又重头再来,如此往复循环,一个田通常要插多循才可插完;等吃早饭时她都快插两循(位)了,我就只插一循(位)多。上午爸爸把谷种推到水泥稻场让太阳晒晒,然后就去拔秧苗了,妈妈也来插了,妈妈插秧比妹妹插得更快、更好,行是行,棵是棵的;不大一会儿,田就被我们插了一半,气温升高后,妈妈又去拔秧苗了,妈妈说,秧田的水很深,拔秧苗感到还不是太热,如果没有秧苗下午就没得插的,我和妹妹也都回去了,妹妹一回家就开始做作业,她倒是很爱学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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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爸爸妈妈没休息多久,就顶着烈日去拔秧苗了,我和妹妹休息到下午3点多才出门,路过伯伯家的田时,看到伯伯家田里多出一个小伙子在插秧,这个小伙子我和妹妹都不认识;我们下到田里插了起来,大暑时节正值三伏天,田里的水是那么的滚烫,皮肤火辣辣灼痛,手插到泥田里也感到火辣的烫,还有泥巴的土腥味扑面而来,水里的小动物小虫子到处串;不一会儿妈妈爸爸挑着一担秧把来了,他们把秧把扔到田里后,爸爸继续拔秧苗去了,妈妈就跟我们一起插秧;妈妈见我插得慢就叫我插快些,我们问妈妈伯伯家的田那个小伙子是谁,妈妈说那是伯伯家刚订婚不久的女婿;我们那儿只要是做女婿的,遇到“双抢”一般都得到岳母家去帮忙。妈妈看我插得慢,你要是不插快点,以后到岳母家还不把我的“老脸”给丢光,我和妹妹都笑了起来。没过多久这个田就插完了,我们换了个田继续插,这个田在一个高的土岸边,由于靠近土岸,到了黄昏时蚂蝗和小虫子特别多,蚂蝗很可恶的,不声不响,偷偷地爬到泡得发白发胖的小腿上叮咬,直到一阵疼痛才发觉,而且哪里破皮流血了就专门叮哪,急忙地抹擦下来蚂蝗、汗水、泥水随之下落;蚂蝗担误了不少插秧时间;于是我放下手中的秧把,专门跑到妈妈和妹妹旁捉蚂蝗,不大一会就捉了一小瓶子蚂蝗,蚂蝗这东西生命力特强很难彻底消灭,把它弄成几截据说也能活,它不怕干,不怕淹,就怕翻,我找了几根细细尖尖的条小树棍子,翻了几个,血淋淋的,妈妈说蚂蝗千万不要带回家,万一鸡吃了,会在鸡肚子里大量繁殖长一肚子的蚂蝗,鸡就会涨死,我不知道这是真是假,但蚂蝗真是令人毛骨悚立的,于是我把瓶子使劲向岸边扔去,扔得老远;黄昏时“蜢子”、“蚊子”也渐渐多起了,蜢子特别喜欢人,抬头一看一大片在头上飞舞着,偶尔几只咬你的头你就够受的,用手往头上一抓,头上满是泥巴;妈妈说“太阳落了土,三人个插一亩”,我不以为然,我倒没有看到谁家能“太阳落了土,三人个插一亩”的,妈妈说的那是她们大集体时的事;不过黄昏时天气凉爽了点,这时插得快些倒是可以的;到天完全黑下来时这个田我们差不多几乎插了一半,一天总共插了一亩多,我们疲惫不堪从身到头泥巴不少,我最脏泥巴最多,妈妈身上的泥巴第二多,妹妹身上的泥巴最少,妈妈说妹妹越来越会插秧了,回到家,爸爸已经把谷种收了回来,我们吃饭洗洗后,妹妹又开始做起作业来。到第二天早上爸爸依旧把谷种推到水泥稻场让太阳晒晒,到了上午这个田就已经插完了,下午爸爸要去棉花地里打药,妹妹和妈妈来到另一个田里插,爸爸把平田的任务就交给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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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田”在我们那儿大多都是男人们干的活,“平田”我倒不是第一次,自从到了十多岁我就学着平田,“平田”就是把割完稻谷草后田里留下的稻桩都轧(压)到泥巴里,如果田是干的没有泥巴得放水进来,等田湿润后先犁再耙最后平整,我们那儿大多是水田,水田里有水泥巴也很深,这样的田通常不用犁直接平就可以,平田时我们用一种木头(也有铁的)做的架子,架子下面安装个粗木(铁)圆柱体,这个圆柱体上面有许多个钝口刀片,刀片比家里厨房中的菜刀稍大,没有像菜刀那样的柄,这些刀片把圆柱体围得满满地,架子是框架的,架子上面铺几块木板子可以坐人或放砖头石块,我们那儿把这种农具叫“载(zai)磙”,“载磙”主要是利用刀片把水田中的稻桩轧(压)到泥巴下,让田平整利于插秧,载磙只能用在有泥巴的水田里。“平田”时要施肥,施肥就是把“碳酸氢铵”和“过磷酸钙”及“钾肥”按田的大小进行一定比例调配混合后,均匀地撒到田地,午饭后不久,爸爸把从街市上买来的上述三种肥料按一定比例调配混合,它们都用“蛇”皮袋子装着,首先打开的是“碳酸氢铵”,在其“蛇”皮袋子里还有个塑料袋,再解开塑料袋里面就是“碳酸氢铵”,爸爸把碳酸氢铵倒在地上一股氨臭味扑鼻而来,如果长时间闻着说不定就会晕倒,再倒些过磷酸钙,最后倒少许钾肥然后用大铁锹拌匀,然后挑到田边就去棉花地打药了,我和妈妈牵着牛抬着“载磙”(载磙有点沉需要两个人抬)来到了田边,妈妈叫我坐“载磙”时不要打瞌睡随后就去插秧了;牛在我们那儿都是几家共有的,平时几家轮流放,农忙时几家共用,所以牛在这个时候非常的忙也特别累,双抢开始后牛儿几乎没有歇的,天天拉着载磙在田里轧(压)稻桩,几家共有20多亩田,全都由这头牛轧(压),劳累强度可想而知,我家的这头牛是头老母水牛(公水牛很难驾驭,没有人用公水牛)很淳良(听话),我从小就牵着它吃草、喝水、喂食,放假放牛就成了我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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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牛轭”套在水牛的肩膀上,牛套是用很结实的木头做成“U”形,两边装上铁钩子,我们那儿把这种农具叫“轭(e)头”,用“轭头”的两个铁钩子钩上左右两根铁链,铁链连接着“载磙”,根据牛的大小铁链的长短可以调节,我调节好铁链的长短,“载磙”上放好板子,然后坐在板子上,左手拿着牛绳,右手拿着牛鞭,一声吆喝牛就开始走起来,边走边不停地甩着尾巴,载磙发出“哐啷哐啷”的响声,水花和泥巴四溅,载磙后的稻桩都横七竖八倒在田里;我赶着牛在田里一圈一圈转着,牛是听口令走和停的,走有走的口令,停有停的口令,转弯听从绳子的指令,绳子向左用力拦着牛就向左转,绳子向右抖动就向右转,轧(压)稻桩时一圈一圈直到把所有的稻桩都轧(压)到田里;有牛的地方通常苍蝇很多,有一种个头很大的苍蝇灰颜色的,身上的小条纹,我们那儿把这种苍蝇叫“六蜢”,“六蜢”咬人非常地痛,也非常喜欢飞到牛身上咬,牛就不停地甩尾巴,我一见到六蜢咬牛就停下来用力一拍把六蜢拍死,牛儿向我摇摇尾巴向的示好然后继续拉着载磙转着;这个田不是很大,不久这个田的第一遍轧(压)稻桩就完成了,通常很难一遍把稻桩全部都轧到位,一般需要轧多遍;轧完一遍后,我把解开牛套,牛实在太累了,嘴里不停地喘着粗气,我牵着牛来到一个小池塘边,牛一股劲儿地冲到池塘中漂浮在水上洗澡,我把牛绳栓池塘边的树上,然后拿着个小桶把挑来的肥料撒到田里,撒的时候要均匀,田的每个地方都要撒到,撒肥料前先让田的每个放水口都堵得牢牢地不让肥水流走,一天之内不能让别人从田中过(放)水,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顶着烈日拿着桶,在高温下桶中肥料散发出的氨气味真是难闻,还有这混合的化学肥料像盐一样只要哪儿有破皮的或蚂蝗咬的口子一不小心被碰到,就像伤口撒盐般钻心地痛;我股起劲,一股劲儿地把这肥料都撒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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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牛从池塘里牵来套上牛套开始了第二遍轧(压),由于第一遍已轧过这遍显得轻松了不少,我坐在“载磙”上,牛儿拉着我和“载磙”一圈一圈转着悠哉悠哉,人很易打瞌睡,坐“载磙”打瞌睡是大忌,“载磙”下面全是刀片,如果打瞌睡掉到田里,不被轧(压)个半死也要轧(压)伤的,所以我提起百分百的精神千万别让自己打瞌睡,时不时地吆喝一声,牛儿也时不时地猛甩尾巴奋力往前走,终于第二、三遍轧完,田中露出水面的稻桩所剩无几,我把牛儿解开套又牵到池塘里洗洗澡歇歇必竟牛儿太累了,我也在树阴下歇了歇。
我远远看到妈妈和妹妹那瘦小的身影在田里面朝泥巴背朝天弯腰弓背地插着秧苗,再看看我们湾里这一块块稻田里人们都弯着腰,有割稻谷草的,有抱稻谷草的,有挑草头的,有拔秧苗的,有插秧的,还有和我一样吆喝着牛平田的……。一片繁忙热闹的景象;不久我把牛从池塘里吆喝上来,套上牛套续继轧(压),当轧(压)完第四遍后田中已没什么稻桩了,此时已到黄昏,“蜢子”、“蚊子”也渐渐多起了,牛儿在此更能吸引这些小虫子,不能在坐着,坐着更容易被叮咬,于是我从“载磙”下来,让牛拉着空“载磙”,我用手扶着“载磙”跟着一起走,赶着牛把田里的高地方弄矮点,矮地方弄高点让田更平整些;不久妈妈来了,妈妈是来帮我把“载磙”抬回家的,妈妈看看田说,平得不错比爸爸有时平得还好,我把牛解了套,妈妈看我满身是泥,说我弄得像个泥人似的,天还没全黑,我赶紧把牛牵到小池塘里让牛洗洗澡凉快凉快,妈妈则把“载磙”洗了洗然后把其它东西收了收,不久我和妈妈牵着牛儿抬着“载磙”回到了家里;弟弟正在家里看电视,我家的这台电视机是武汉电视机厂生产的“莺歌”牌黑白电视机,买这台电视机时湾里几乎没有电视,刚买的那会,我家屋子的每天晚上总是坐满了人,全是来看电视的,什么电视剧、新闻、广告、球赛 ..... 他们统统都看;现在几乎家家有电视机了,人们都不再来我家看电视了,不过有个伯伯依然喜欢来我家看电视,现在是双抢他没来,要是平时早就来了;临近八一建军节,电视里天天播放打仗相关的电视剧,弟弟倒很喜欢看这个,他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视,各种枪声、炮声,喊杀声... ... 劈里啪啦不绝于耳。妈妈看看电视对我们说:“比起当年欲血奋战的战士,你们现在的这点累、吃点苦、流点汗算什么,苦不苦想想长征二万五;你们的奶奶小时候,正是日本人打来时,日本人来湾时,得早早随着大人们离开家到处躲藏,待日本人走后再回来,晚上睡觉都不安稳,得时刻提防着日本人,随时准备躲藏逃命;你们现在每天都睡得安安稳稳地,这幸福的生活都是战士们用生命和鲜血换来的,我们要珍惜今天来之不易的生活。”过了一会爸爸也回来了,他把谷种从水泥稻场收到家里,谷种经过两天在水泥稻场的曝晒已经干了,他把装谷种的袋子做好记号再放到我家的谷仓中存了起来,然后问我田平得怎样了,随后他跟我们说,他跟师傅说好了,明天我们家“打场”。“打场”是个重要的活儿,不久我们都吃完饭洗洗就睡觉了。
“打场”就是把谷子从稻的秸秆上弄下来,也叫“脱粒”稻谷,我们那儿早稻脱粒用拖拉机或石磙碾,晚稻用脱粒机进行脱粒,碾出来的早稻草柔和牛喜欢吃,到了冬天,牛没有青草可吃,就吃这碾出的早稻草,记得很小的时候,家里棉絮少,奶奶就把早稻草铺在床上当棉絮用,我们睡了好几年;晚稻草没有早稻草柔和牛儿不喜欢吃,晚稻草大多放到土灶里当柴火烧掉。打场时天还没亮我们就都起来了,拿好工具,来到“稻场”里,爸爸先上到“长堋”上的“草码”上把“草头”一个一个地扔下来,我把打谷种留下的“草头”和爸爸扔下的“草头”都拉到稻场里稀稀地放着,妈妈和妹妹把“草头”松开“要子”再把稻谷草匀匀地摊在稻场里,不久爸爸把“草头”完了,我们都来“稻场”里摊稻谷草,稻谷摊得要均匀不能摊得太厚,也不能摊得太薄;摊完后天已大亮,不久师傅就开着拖拉机来到稻场了,这是一种带车斗的拖拉机,它是唯一参加“双抢”的机械,这种拖拉机专有名字叫“神牛25”,“神牛25”拖拉机在我们那儿不仅可以用来碾稻谷,谁家盖房子拉砖、拉预制板、拉水泥、沙子之类也都用它;前不久回老家在大街上还看到“神牛25”拉着石头和砖块“嘟嘟嘟”地走着,我不禁感叹“神牛25”几十年了人们还开着它,它可真的“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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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场的不是我一家,师傅这时候很忙需要提前打招呼,师傅进场后全神贯注地顶着前方,紧握方向盘,车的烟囱里冒着浓浓的黑烟,“嘟嘟嘟 嘟嘟嘟”一圈又一圈地转着;以前是用牛拉着石磙打场的,现在有拖拉机了石磙只在打很小的场时才用;爸爸叫我们三人离拖拉机远点。通常要碾两次才能把谷子彻底碾下来,过了好一会儿第一次才碾完;师傅到别的稻场碾去了,我们迅速拿起只用树叉做的农具,我们那儿叫“羊叉”,用“羊叉”把稻谷草抖了抖再翻个面来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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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弄完后不久师傅开着“神牛25”再次来到稻场里,“嘟嘟嘟 嘟嘟嘟”又一圈一圈地转着,过了好一会儿,爸爸走到稻场里扒开稻谷草看看谷子是否都碾下了,直到爸爸叫师傅停下师傅才停了车;师傅回家吃饭了,拖拉机就停在我家的稻场边上,爸爸再次到稻场里看了看发现稻谷草上面还有少量的谷子,爸爸以前开过“神牛25”,与师傅梃熟的,于是向师傅要了拖拉机钥匙,上到车子里,“嘟嘟嘟”爸爸紧握方向盘,全神贯注地顶着前方,一圈一圈地转着,我们真替爸爸捏一把汗,必竟有两年没开拖拉机了,直到谷子全都打下了爸爸才停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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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后,我们先用“羊叉”把稻草叉到一旁,然后用“要子”捆成一捆一捆地堆在稻场角落里,堆成稻草垛子,再用“铁耙子”把其它短的杂稻草耙到一旁,然后用纯短竹枝条子扎的扫帚,我们那儿把这种扫帚叫“大扫帚”轻轻地扫去其它小小的杂稻草,这样稻场中就只剩下金黄的谷子了,这样的谷子还不是很纯,为了得到更纯没有小杂草的谷子,就得先把满稻场的谷子都弄到一堆,再对着风扬出纯点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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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把满稻场的谷子弄到一堆,需要用到另外三种农具,一种是用一块大木板侧着立起,大木板的后面两侧装好扶手,大木板的下面两侧打空再穿上粗纤绳,我们那儿把这种农具叫“菢板”,“菢板”需要两个人操作,一个人在前面拉,一个人在后面压着扶手,谷子就被菢板收集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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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是一块小木板也是侧着立起,然后一端装个长柄,我们那儿把这种农具叫“搭(da)耙” ,“搭耙”一个人就可以使用,它可将小范围的谷子收集到了一起,还有一种农具就是用一小块五夹板压成一端平一端翘起,平的一端装个长柄,我们那儿把种农具叫“锨(xian)椪(pe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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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爸爸先用“菢板”把谷子收集一下,妈妈和妹妹在后面用“搭耙”把谷子都“搭”后用“大扫帚”扫在一起,最后用“锨椪”把谷子堆在一起。谷子堆起后,爸爸就开始“扬谷”了,“扬谷”需要有风,但不要太大的风,风太大容易把谷子吹走,风太小又扬不干净;只见爸爸手握“锨椪”铲一满“锨椪”谷子,然后迎着风使劲往空中一扬(撒),谷子和小小的稻叶杂草什么的就分离了;如果“扬谷”后谷子中还有杂质,就得把谷子倒进手摇的木风车里再次过滤才可弄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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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饭后,妈妈坐在马凳上洗了一大“脚盆”衣服,那时没有洗衣机,都是用手洗,衣服都很脏,洗了几盆脏兮兮的泥巴水,这都是插秧时弄脏的衣服;在“脚盆”中洗后还得去池塘里漂干净,于是妈妈把衣服放到水桶里挑到湾前的池塘边,池塘边有个条状的大石板漂(洗)衣服正好,漂衣服要用一种专用工具,它是用结实厚重的一头大一头小的扁木条制成的,我们那儿叫“忙杵(chu)” 也许洗衣服真的要忙里偷闲人们才叫它“忙杵”,妈妈拿着“忙杵”不停地拍打衣服,然后拧紧揉了揉翻了翻,揉了翻了又不停地拍打,反反复复,池塘里回荡着清脆的拍打声,直到衣服流出的水变清后,才洗下一件,洗完后迅速放到“篙子”上晾晒;我们来到稻场里,爸爸把谷子也“扬”完了,此时的谷子比没“扬”时干净多了,谷子堆成了小山,我们迅速把谷子摊开,好让强烈的太阳晒晒谷子。我们湾里每家养了10-50只鸡,这些鸡常常跑到稻场里吃谷子,还有一些鸟儿什么的也爱跑到稻场里吃谷子,于是把弟弟叫稻场来赶鸡,我们就去插秧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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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大家会问,为什么不用“脱粒机”打场呢,“脱粒机”我们那儿是有的,准确地说它是一台大型“脱扬机”它可在脱粒的同时把谷物扬干净,通常打小麦或晚稻时才用,用它打一次场至少需要十几人,要把所有稻田的“草头”都集中到一起,一次性地打场完成中间不停歇;记得那是一年深秋,家乡的晚稻收割了,打场时师傅用带斗的老式手扶拖拉机把“脱扬机”拉到稻场里,脱扬机很重需要五六个人慢慢地把它从斗里摞下来,放在“草码”旁边,用长钢椎子把四个脚紧紧地钉在地上,脚的横档上放个结实的木杠子,再用石磙把这个木杠子牢牢地压住,这样脱扬机在稻场里纹丝不动了;手扶拖拉机没有方向盘靠两个把手转方向,发动机是12马力的柴油机,脱扬机是用手扶拖拉机的柴油机带动运转的,手扶拖拉机与脱扬机留一小段距离,四个轮子都用大青砖塞得稳稳地,然后用长且宽的皮带连接柴油机的飞轮与脱扬机的转轮。柴油机是手摇起动的,由于带了脱扬机一个人很难手摇动柴油机的,需要几个人一起拉动长长的皮带助力把柴油机发动起来,柴油机发动后把油门调到最大,柴油机的飞轮高速运转,脱扬机的转子也在飞快地转着,噪声非常大,人讲话都很难听见,脱粒时需要把稻谷草从喂台喂进脱扬机里,喂台靠近脱扬机喂口的,喂台是由两个高高的长条凳子,并在其上面放两块长长的木板拼成的,喂台边至少要四个人,一人喂,一人分把,分把就是把稻谷草分成一把把地给喂的人,另外两个人专门把“草头”从“草码”上一个个地弄下来解开“要子”并放到喂台上;师傅时不时来给柴油机加油、加水、给皮带打打蜡,打蜡后皮带磨擦力大点不易掉;脱扬机打场是按时间收费的,所以稻谷草要喂得又快又均匀,不能喂得太多,也不能喂得太少,喂得不均匀皮带容易掉,喂太多了柴油机会冒着浓浓的黑烟甚至熄火,喂少了浪费时间;由于用扬场机打场要抢时间所以是很累的,喂台旁边都是年轻男子,哪家要是有个女婿非得叫来到喂台旁帮忙不可,年龄大的及妇女都在脱扬机后面;随着柴油机响起,男人女人们都忙了起来,喂的人不停地往脱扬机中喂稻谷草,谷子从出谷口出来被抛得高高的,稻草细叶飘到一旁,抛得远处谷子被分离得干干净净没有杂草,稻草从出草口出来,拿“羊叉”的人迅速把草叉到一旁,抱草的人迅速把稻草抱到捆草人那儿,捆稻草的人快速地把稻草捆好,谷子没有了一捆稻草不算太重,码稻草的人要迅速把捆好的稻草堆码到一旁,拿扫帚的人快速地把细稻草叶子扫到一旁;此时稻场里机器的轰鸣声及其冒出的黑烟、还有浓浓的灰尘、细细的稻草叶子 …… 都夹杂在一起,人们个个都穿着长衣衫戴着草帽弯腰弓背汗流浃背忙得热火朝天不亦乐乎。也许用脱扬机打场需要许多人手,因太累人在盛夏酷暑季节里不适合,或许打出的稻早牛儿真的不喜欢吃,或许...... 所以早稻打场我们那儿几乎不用脱扬机。
还会有人问石磙打场呢,石磙打场很慢得,牛拉着慢慢转,稻场是几家共用的,别家也要打场,所以不能占很长时间,石磙只能打小场;用石磙打小场我倒打过,记得有一年“双抢”,其它田的稻谷都成熟了,只有一个小田成熟得晚,其它田的稻谷都已打场完了,就只剩下这个田的稻谷没打,爸爸有事出去了,我就赶着牛拉石磙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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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场时先把稻谷草摊到稻场里,要摊薄点,摊厚了牛拉得吃力,谷子也难打干净;摊好后,我把牛牵套上铁链,石磙套上“磙盘”,再把铁链连着“磙盘”,我左手牵牛绳,右手拿着粪瓢以便牛拉屎尿时用,我家是头老水牛,它有拉石磙的经验,不用我吆喝,(拉石磙还是有些危险的,我不敢大声吆喝)它不紧不慢地走着,石磙紧跟其后发出“吱扭吱扭”的声响,老牛拉着石磙一圈一圈地转着,我紧紧盯着牛屁股,只要牛有拉屎或拉尿的架式就用粪瓢接住;通常要碾两遍,过了好一会儿,第一遍才碾完成,妈妈和妹妹迅速拿起“羊叉”把稻谷草抖了抖再翻个面来摊着,我解开牛套,把老水牛牵到池塘里,牛边喝水边下到池塘里洗起澡来,苍蝇、虫子、还有池塘里小鱼都跑来围着老水牛打转。稻谷草翻面后我把牛从池塘里吆喝起来,等太阳把牛身上的水晒干后,再次套上铁链,拉着石磙一圈一圈地转着,直到把谷子全都碾下来。
我们插秧回家时经过稻场,弟弟还在稻场里边看鸡、鸟儿边和一些孩子们编草绳子玩耍;晒的谷子要翻一翻面的,给谷子翻面时也没用什么工具,我头顶烈日赤着双脚走到谷子中,双脚在滚热的谷子中耙沟,谷沟要耙一条条的,稻场温度本来就高,再加上烈日,此时我大汗淋漓,咬紧牙一鼓作气把谷子用脚耙完,好让烈日晒晒。妈妈她们回家去了,让我在稻场里看鸡,中午送饭我吃,还吩咐要注意大别山方向是否起了云;大别山在离我们那儿不远的东方,要是大别山山峰上起了云大阵雨离我们就不远了,我们那儿阵雨往往是从大别山那里过来的,晒谷子最怕大阵雨了,所以的时不时地往大别山方向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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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午饭我把谷子又耙了一遍,当我准备歇歇时看到大别山方向一大股像棉花团样的白云腾空而起,这是要下阵雨的预兆,湾里大多数人还在午睡中,我连忙跑到家里把大别山起了白云的事告诉了爸爸妈妈,他们也向大别山望去,随后叫我和妹妹拿好农具准备把稻场里的谷子都收拢,不一会儿天空中突然传来“轰隆”一声炸响,把人们都从睡梦中惊醒,这时在稻场的人们开始忙碌起来,我光是我家,别家的稻场也在忙着收拢谷子、盖“草码”、盖稻草垛子;我和爸爸用“菢板”收,妈妈和妹妹在我们后面用“搭耙”收,不一会儿各个稻场熙熙攘攘,湾里几乎所有的劳动力全部出动了,我家稻场上来了帮忙的人们,人们在这个时候都是自发的,即便没有晒稻也会跑出来帮助乡邻。没过多久白云变成了乌云翻滚着从大别山方向压了过来,风也瞬间变得很大,天渐渐变得黑暗起来,轰隆隆的雷声一声接一声,人们拿着各种农具来我家稻场帮忙把谷子收拢堆成一堆,我们快速地把带有彩条的一大块厚塑料布盖在谷子上,并压上砖头、稻草,防止被大风吹开,把白色的塑料盖在稻草垛上并压好,然后到别的稻场帮别家收拢谷子,所有稻场上的谷子刚收完不久“哗啦啦”倾盆大雨就下了起来,抢雨过程真是惊心动魄、不得有半点怠慢,大风吹来感觉凉爽了不少;夏天的阵雨,来的快,去的也快,雷声渐渐远去,不久天就放晴了;但此时稻场还没干,我们只能揭开塑料布让太阳晒晒谷堆,仍叫弟弟来稻场看着鸡和鸟儿,我们继续插秧去了,雨后的水田比以前凉爽不少,水也冰凉些也很利于插秧,于是我们弯着腰,腰也懒得伸,一鼓作气,秧巴被我们一个个地“干”掉,我们趁着雨后的凉爽想多插了点田,直到傍晚后田里的秧巴都插没了才收工回家。
傍晚回家时又把谷子盖好,晚上由于谷子都堆在了稻场,这是我家早稻谷子的全部,虽然我们那儿偷谷子的事很少发生,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于是爸爸决定他晚上到稻场守谷子;晚饭后爸爸把竹床和一个小蚊帐拿到稻场里,先用稻草搭个窝,然后把竹床放在里面,再用蚊帐把竹床围起来,稻场旁的树上蝉儿不停地鸣叫,晚上也难消停,时不时有一辆火车发出“轰轰”响声从京九铁路线上通过,湾里的狗儿也不时地“汪汪”几声;爸爸就这样在稻场里守了一夜谷子。天亮后,我们去插秧时发现秧田里多了一长串的秧巴,这是爸爸早早从稻场里起来拔的秧苗。快到中午的时候稻场基本干了,我们顶着烈日把谷子又全部都摊到稻场里好让太阳晒晒。
下午,爸爸又去平田了,妈妈叫我和妹妹下午不插秧了,到棉花地追(施)肥去,下雨后的棉花地追(施)肥更利于棉花生长;棉花当时我们那儿是重要的收入来源,几乎家家户户都种有棉花,棉花成熟采摘然后晒干后就可直接卖出现金,所以棉花在当时对于我们那儿农民来说非常重要;棉花常用的肥料仍然是“碳酸氢铵”和“过磷酸钙”按照一定比例混合的,我们把这种混合肥料弄到地边;地里的棉花差不多半人左右高了,有的棉株已经长出了一朵朵浅绿色的小花,花下面就是棉花桃,棉花桃稍长大点花就会从棉花桃上落下来,等棉花桃长成熟后,桃就会自已裂开,雪白的棉花就在裂开的棉花桃中;花期是棉花施肥的重要时期,妈妈用锄头在靠近棉花株根附近挖个小坑,妈妈说我们小心点别把花弄掉了,我拿着个桶里面装满了肥料,一个坑放一把肥料,肥料不能放太多,也不能太少,得适量,妹妹在我后面用锄头把放了肥料的坑都盖上土。微风一吹棉花不停地向我们“点头”,我们还时不时看看大别山方向,生怕再有白云升起。到了傍晚,棉花地的肥追完后,把稻场里的谷子又再收拢起来,晚上,爸爸又在稻场守了一晚谷子。
第二天太阳出来后再次把谷子全部都摊开让太阳晒。晒完谷子后,爸爸去平田,妈妈拔秧苗,我和妹妹这次插的是糯稻,糯稻比常规稻棵中的根数要多些,稀密与常规稻差不多,糯稻的种植面积较小,还不到下午就把糯稻秧都插完了;到了下午,由于伯伯临时有事,爸爸去帮他家平田了,我和妹妹、妈妈插秧,下午插的是杂交稻,杂交稻比常规稻秧苗长很多,杂交稻比常规稻棵中的根数要少些,插得比常规稻也要稀些。此时我们已插了多天,腰痛了不少,我时不时地伸伸腰,顺便向大别山方向看看,这倒不是看什么风景,稻场里还晒着谷子呢,怕再次来大阵雨;还没到傍晚我们就来到稻场把谷子都收拢,看看谷子,谷子都晒干了,晒干的谷子得装好“蛇”皮袋拉回家里去;拉谷子的车是用两根结实的木条,木条下面装两个轮子,两根条子之间有很多木档子,档子上面铺满板子,木条的前端扶手处弄得光光圆圆的,车两边再装了个能放在肩上拉的带子,我们那儿把这种车叫“板车”,“板车”能推也能拉,装了重物时往往拉更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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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和妹妹用铲子把谷子装好袋子,我和爸爸把袋子搬到板车上,搬到一定高度爸爸在车前面拉我在后面推,到家后爸爸把几块砖放在墙角边的地上,砖上横几根粗木,再把车上的谷子一袋袋卸下来放到粗木上,我知道这是留着交公粮的,爸爸每年都是这样弄的,留多袋爸爸自然有数,先把交公粮留足后,多余的就放到谷仓中存放起来,到时自家吃或卖再从仓中弄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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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和妹妹早已大汗淋漓,她们把谷子一铲一铲地装进袋子中,别的稻场也一样,人们忙忙碌碌装谷子的、堆稻草垛子的、挑“草头”的...... 我们拉了好几车,终于在天黑之前把谷子都装进了袋子拉到家里去了;池塘就在稻场旁边,我们拖着疲惫的身体来到池塘边,好让池塘的水洗洗脏脏手和脚,也许“双抢”田里更需要水的原故,池塘里的水似乎比“双抢”前少了许多,虽然下过一场阵雨但不足以补充池塘的水量,这时来池塘的人越来越多、洗手和脚的、洗“载磙”的、浇菜的,让水牛下到塘中洗澡的、还有哪家孩子插秧不听话被大人训斥哭着从池塘边经过的 ... ... 池塘边不远处还有人用木制的水车给田灌水的,池塘边上的水田中还有人正吆喝着牛儿平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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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湾子旁一位大婶大骂起来,骂的全是我们那方言脏话,仔细一听才知道,不知谁把她家的南瓜偷了个去,气急之下就对着湾骂了起来;这种骂湾的事在我们那儿常见我们习以为常,哪家要是什么瓜果之类被偷了或有少许秧苗之类被牛吃了。又找不到是谁干的,就会对着湾子大骂几圈,以解心中之气;骂湾的都上了年纪的女性,男的从不干这事,我奶奶和妈妈好像也从来也没干过,我家被偷时,她们总是不做声,偷了就偷了呗,我把别的地方种好点。插了几天的秧,我们的脚肚和手腕上都粘满了橙黄色像雪糕奶油一样一圈圈的垢,手指上像涂了一层指甲油,而且插得越久这种垢越多,大概是水田里的肥水留下的;妹妹蛮爱干净的,她站在水里拿着草巴把脚肚上的垢使劲擦了擦,我说:“擦什么?秧还没插完。”她说:“擦一点少一点,以后就擦少点”,我指了指我指甲上的垢说:“你看看,这指甲油多好看,像电视明星的美甲一样”,她说:“那你就留着”,可惜当时没有手机,否则我真要拍几照片留作纪念。我们洗完脚后回了到家里,看着家中粗木上及谷仓中的谷子我们感来很欣慰,妈妈说,这些都是汗水换来的“一粒谷一粒汗”,叫我们要爱惜每一粒粮食。
接下来的一天,爸爸妈妈依然早早地起来拔秧苗,我和妹妹天亮时起来下田插秧,到了上午,爸爸妈妈要把稻场垛子中的稻草全都搬进家的后院子里,因稻场是几家共用的,别家也要打场和晒谷,所以稻场不能占很长时间;我家的侧边有个胡同,后院还有两间柴房,爸爸妈妈先把稻草堆到胡同里,胡同堆满后再堆到柴房里,一上午胡同里就堆满了,下午爸爸到棉花地打药了,棉花地的虫子很多,不打药棉花会减产的。我下午帮妈妈把稻草堆到柴房里,妹妹一个人去插秧;大热天的堆稻草也是非常热的,稻草热乎乎地,而且柴房里一点风都没有,在柴房里堆稻草热的程度可想而知;我和妈妈用板车先把稻草运到屋边,因板车进不了院子,然后只能用“葱担”一担一担地挑到柴房里,还好一担稻草不很重,我和妈妈都挑得动,当堆到一定高度时,我站在稻草高处用绳子下面绑个钩子把稻草一捆捆地往上拉,柴房里没风,我们身上大汗淋漓,只能拉一会儿歇一会儿,奶奶早就准备好凉开水,我一边歇一边大口大口地喝水,歇完再接着拉,快到屋顶时,妈妈叫我看看屋子的瓦是否盖好,要是漏水草就会烂掉,要知道这是牛过冬吃的草啊;傍晚时我们差不多把稻草都堆完了,衣服全都汗湿,我连忙换件衣服后,把板车和绳子钩子都收好;此时妹妹和爸爸也回来了。妈妈问了一下妹妹插了多少,随后妈妈说:“该收的都收了,后天就是8月1号了,我家还有差不多1.5亩田没插完,湾里有几家今天就插完了,伯伯家明天上午就可以插完,我们家争取明天一天把它插完。”一天要插完1.5亩,还是个不小的挑战,我们那儿双抢家家似乎攀比着干,生怕落后丢脸似的,印象中,我和妹妹小时候,有几年都排在湾里的后面,为了不落后我们早早就入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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