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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央电视台天气预报中偶然看到,南方水稻“双抢”农业天气预报的提示,当看到“双抢”二字时不禁让我想起初中时在农村家乡参加的“双抢”。什么是“双抢”?“双抢”就是水稻的抢收后紧接着再抢种一季。在中国长江中下游及以南的一带农村,种植的水稻一般两季,即“早稻”和“晚稻”。我的农村家乡在湖北离大别山革命老区不远,京九铁路从家乡前面穿插而过;我的家乡正是在长江中下游种植水稻两季的区域。
“双抢”一般从每年的7月中旬(7月18日左右)开始至立秋(8月7日左右)之前结束,因7月中下旬早稻成熟收割后,得立即插上晚稻,还务必在立秋(有的地方有“不插八一秧”之说 即必须在8月1日之前将秧苗插下)之前将秧苗插下,而如果插晚了,收成将减少,甚至绝收。仅用二十天左右的时间抢收、抢种,所以叫“双抢”;在我家乡把“双抢”也叫“复晚”,即再种晚稻。
记忆里“双抢”是艰辛而又苦涩的,在一年之中最热的时候举家上阵从事繁重的农业劳动。我从8岁左右开始,妹妹从6岁左右开始在家乡那片稻田里就留下了我们俩瘦小的身影。我初中时参加的“双抢”印像最深,那时我16岁左右,花季的年龄,妹妹比我小2岁,我家有6口人爸爸、妈妈、奶奶、妹妹、弟弟和我;弟弟当时还很小由奶奶照看着,天还朦朦亮,奶奶就把我们呼唤醒来,在狗狗们的“汪汪”和公鸡们的“喔喔”,还有京九铁路线上火车(当时还没有高铁)的“轰轰”声中拉开了“双抢”开始的序幕……。
分田到户时,我的家乡是按人口分配田地的,我家大约分了6亩左右的水田,旱地大约分了4亩,水田加旱地我家共有10亩左右;水田里主要种稻谷和油菜,好一点(水源好)的旱地主要种棉花和小麦,差一点(水源不好)的旱地就是芝麻、花生、绿豆、红薯、土豆等杂粮,还一块池塘边的旱地用作种蔬菜,平时家里吃的蔬菜都从这块地里採摘的;我们家乡主要农作物是稻谷、油菜、棉花和小麦。由于天气非常炎热,双抢又主要在水田里干农活所以必须大清早就得起来,双抢的第一天就是“割谷”。稻谷,是指没有去除稻壳的子实,也叫稻子或谷子,收获子实后的剩余部分就是稻的秸秆也叫稻草;“割谷”其实就是割稻的秸秆,我们那儿方言把“割稻的秸秆”简称“割谷”,习惯上把稻的秸秆加长在上面的谷子统称“稻谷”。
爸爸妈妈早就下水田了,我和妹妹揉揉眼睛在不太亮的瓦房屋子里找到了两把镰刀和两个草帽,我们每人一拿把镰刀和一个草帽快速向水田走去;一路上看到了好几家的稻田中都有已割倒了的稻的秸秆,还有几家大叔、大婶、伯伯们正在飞快地挥着镰刀一铺铺地割着,他们累了就伸伸腰向我们打招呼,告诉我家的水田在哪里,教我们往哪里走,走哪几根田埂到我们家的水田最近,他们都很热情生怕我们不知道我家的水田在哪儿似的。不一会儿我们就到了我家的水田边,看到爸妈已经割了好几块他们肯定起得很早的;我和妹妹脱下鞋子,赤着脚,我们都穿着长裤,并把长裤腿卷起到膝盖处。这时天刚亮太阳还没有出来,我们就把草帽子放到了田埂上,就这样我们下到水田里,水田里有水,也有泥巴,一脚踩下去水夹杂着泥巴差不多没盖到我们的膝盖处,清晨水田里的水是冰凉的,正值盛夏仅感到一丝凉意。我们艰难地走到了爸妈旁边;妈妈跟我们说了割稻谷的要领,我们就开始割稻谷草了;低着头弯着腰很容易就闻到水田里的泥巴的土腥味(多年以后一到水边闻到了这种味道,就想起当年水田的泥巴的土腥味)、稻的秸秆散发出的酸腐味,由于这时候太阳还没有出来,不光是泥巴的土腥和酸腐味还有很多很多的小虫子,只要你一动稻谷的秸秆,很多小虫子都从稻谷中飞了出来围着你打转,要是太阳出来了这些小虫子会少很多。我和妹妹手持镰刀顺着稻谷的长势将其一把把割断,(一把稻谷由多棵稻苗聚积长成的,多少棵稻苗由插秧时决定的)然后再理齐铺成一长铺,铺在稻桩上,放把时不能放得太重,否则长在稻谷上面成熟的谷子就会很容易撒落到水田里就浪费了,也不能让稻谷铺到了水里,要正好铺在稻桩上,稻桩是稻谷割倒后从水田里露出来的,会割稻谷的人稻桩是整整齐齐一样高,不会割的人稻桩参差不齐,稻桩不能留得太高也不能太矮,稻桩太高稻谷就短,不利于以后稻谷捆扎及平田插晚稻,稻桩太矮,铺稻谷时就易掉在水里,会弄湿稻谷上面稻谷。妹妹很厉害很快掌握了妈妈说的要领,她割得又快又好,铺得也很整齐,稻桩留得也合适,我倒是割得没她好。
没过多久太阳就出来了,我想伸伸腰于是我借太阳出来了之名到田埂上拿草帽子,我伸伸腰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田埂上拿起我和妹妹还有爸爸妈妈的草帽子,当我把帽子都分给了他们时,妹妹已经割得比我远了一大截,做农活真是“不怕慢就怕站”,你打个叉别人就会干很远。我连忙拿镰刀继续割起来,不久妹妹的一铺已经割到头了,我的一铺还差一截。妈妈看到我还差一截才到头就说我,干了这几年的割稻谷还没有妹妹快,我向妈妈笑了笑;不一会儿我的这铺也割完了,我重新换了一铺继续割,这时太阳已升起很高了,稻谷草中的小虫子少了很多,水温也渐渐升了起来,突然妹妹大叫一声,向我这边快速走了过来,我说怎么回事,原来有条蚂蟥爬到了妹妹的腿上,妹妹胆子小就怕蚂蟥和蛇,蚂蟥这东西软棉棉的像海参,喜欢潮湿阴凉的地方,最爱爬到人的腿上吸人的血,饱了它就会自己滚落;水田恰恰也是蚂蟥的天堂,日上三竿时,蚂蟥正好出来找食;我轻轻帮妹妹把蚂蟥从腿上拽下来丢得远远的,还好发面得早没有吸多少血;我和妹妹继续着稻谷,不久妹妹又向我跑了过来,我一看她腿这次没有蚂蟥,她说看见有条蚂蟥正向她游来她害怕,我说你不要怕,如果蚂蟥爬上来了就到田里弄把草把蚂蟥擦掉,看到蚂蟥游过来就拍水让其离开。
不久我们又割一大截,我累了伸伸腰时发现奶奶远远地提着个篮子向我们走来,弟弟走在奶奶的前面。原来吃早饭的时间到了,奶奶是来送早饭给我们的,奶奶来到田埂边放下篮子叫我们都来吃饭。爸爸、妈妈、我和妹妹都来到篮子边,奶奶今天弄了稀饭(粥)还有不少面粉做的薄薄的粑,奶奶知道做农活体力消耗大,吃粑塞肚子;奶奶还带了一壶凉白开水,那个时候家里没有什么矿泉水,饮料之类的东西,喝白开水是习以为常的事。早餐就这样在田埂边匆匆吃完了,以后好几天早餐都是奶奶送给我们吃的;奶奶和弟弟回家后我们继续割稻谷。又过了好一会儿我们又割了几铺,这个田差不多割了一大半,那时候没有手机,也没戴手表(戴手表做农活不方便)不知道到了上午什么时间,只知道太阳又升高了不少,大颗大颗的汗珠从头上流下来,身上的衣服也汗湿了,不时有路过的大叔、大婶叫我们回家休息,不要热中暑了,随后爸爸说,天热起来了我们都该回家去了,下午再来割,这样我们就收工了,回家的路上看到旱地里的棉花已经长到差不多半人左右高了;当时在我们家乡,家家户户旱地里都种棉花,棉花还是主要的经济作物。妹妹不停地唠叨“我要好好努力学习,一定要离开这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地方,特别是这个复晚(双抢),又累又热、虫子、蚂蟥又多……。”我望着她笑了笑,我知道妹妹学习成绩好,读书也很刻苦,将来会有出息的。我们在一个小池塘里洗了洗身上的泥巴。
回到家里看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到了上午10点多,外面的太阳火辣辣的,我们挤到家里的吊扇下面,(吊扇由三个页片组成,看上去像直升飞机的螺旋桨)家里还有台小电扇,记得这个小电扇是爸爸几年前卖了一挑谷买的,在当时我们湾里没几台。“湾”在我们那儿是最小的居住群落,(“湾”左边应该是“土旁”,字典里没有这个字)“湾”是由几户或几十户家庭组成的,几个或十几个“湾”组成“村”,多个“村”组成“镇”。这个小电扇我们都叫它“鸿运扇”,希望它能带来好运吧,所以大家都叫它这个名字,“鸿运扇”不仅能在家里随处可放,特别是在闷热的晚上,把它放在床上就可不用扇子了。我拿出“鸿运扇”放到桌子上自己独自扇起来,不久弟弟也凑过来跟我一起享受“鸿运扇”的凉风。外面树上的知了一直叫个不停,真是酷暑盛夏啊。我们都扇了好一会儿,不久爸爸出门出去了,妈妈不久拿着篮子也出去了,妹妹拿起暑假作业做了起来,妹妹倒是爱学习的,什么时候都不会忘记学习的。不一会儿爸爸回来了,爸爸买回来好几斤猪肉,还有一个大西瓜;弟弟一见到西瓜“嚷嚷嚷”要吃,妹妹说要等妈妈回来后一块儿吃,又过了好一会儿妈妈提着一满篮子蔬菜回来了,篮子里面有很多黄瓜、茄子、缸豆、南瓜等都是在菜地里摘的,妈妈说“复晚”没时间总往菜地里跑,得多摘些菜放在家里备着吃。我们美美地吃完西瓜后妹妹开始做作业了。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奶奶和妈妈弄的是“黄瓜焖肉”,“黄瓜焖肉”我觉得倒是很香的我到现在还喜欢吃这道菜,我吃完午饭后就在家里的竹床上午睡了。
还在中午的睡梦中奶奶就把我妹妹呼唤醒来,我揉揉眼睛看看时间,快到下午4点了,我和妹妹拿上镰刀和草帽顶着烈日向早上未割完的水田走去,下午刮起了微风,“双抢”还刚开始,大片大片稻田中的稻谷还未割,微风一吹金黄色的稻子不停地向我们点头弯腰,好像欢迎我们来收割似的,我们哪有心思欣赏这丰收的美景,这个时间水田里已有不少人都已经下到自家的田里割稻谷了,我和妹妹来到上午未割的那个稻田边,发现田中的稻谷都已经割完了,爸爸妈妈换了个稻田,旁边田的大婶告诉我们,爸爸妈妈到另外一个稻田里去割去了;我家有好几个稻田,每个稻田1亩多到2亩多不等,小一点的田一个只有几分,别人家的有个稻田3亩多,在我们那里一个稻田超过3亩就是很大的田了;我家的稻田与稻田之间都不是连在一起的,割完这个再割那个;我们顺着大婶指的方向,向另一个稻田走去。这个稻田有点远,途中要经过一个莲藕池塘,塘里长满了绿悠悠的荷叶,荷叶中间点缀着许多洁白和粉红色的荷花,真是“出淤泥而不染”,微风轻轻一吹一股清香向我们扑面而来,池塘边上还偶尔有只青色的大青蛙“扑通”一声跳进池塘里。我家的稻田就在这个池塘下方不远处,田中的水也都是从这个池塘里放下去的。我们来到稻田边,这个田看上去比上午那个田大很多,妈妈说上午那个田有1亩多,这个田有2亩多,2亩多的田在我们湾不是最大的但也是很大的田;看到爸爸妈妈都已割了一长铺,爸妈真是来得早,他们可能午睡都没睡够辛苦的了。我和妹妹下到田里,“哇,水真是烫啊”妹妹叫了一声,的确下午田里的水比清晨田里的水温度高多了,加上强烈的太阳光照在腿上感觉到两条腿火辣辣的,虽然田里有没割的稻谷能把太阳光遮住,但稻谷割倒后,田中的水会被太阳光直接照射,水温上得很快;不过水温上来后基本没有什么蚂蟥了,稻谷中的小虫子也不知躲到什么地方了。天气炎热,割稻谷是个力气活,不用力是割不倒的,绿豆大汗珠从头上流下来,衣服也没有一块是干的,田埂边放了几壶水,我割一会儿就走到田埂边渴几口水;妹妹比我更怕热,太阳一晒脸上就红红的,妈妈说妹妹热得像“红虾子”。我们恨不得太阳早点落下就好,终于太阳西下了,风也停了,看看田,2亩多的田我们四人差不多割了三分之一,太阳西下天黑之前是干农活很好时机,妈妈叫我们加把劲,争取在天黑之前把这个田割掉一半,于是我们脱掉帽子(太阳西下后没有阳光,不用带帽子的)鼓起劲大干起来;蚂蟥这个时候也许是吃饱了不见了踪影,这时稻谷中的小虫子渐渐多了起来,不光是稻谷中有小虫子,头上的小飞虫更多,我们那儿方言把这种头上飞的小飞虫叫“蜢子”,“蜢子”也许真的很“猛”它们的个头不大,有的比蚊子还小,但数量特别多,而且特别喜欢人,抬头一看一大片在头上飞舞着,并不是所有的“蜢子”都一起来咬你的头,只是偶尔几只“蜢子”会咬你的头你就够受的,它咬人其痒无比,要是用手抓头,手上的泥巴水就会弄到头上。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蚊子也多了起来,蚊子和蜢子一样也很“猛”的只不过周围的数量没有蜢子多,蜢子主要是咬头,而蚊子主要是咬腿和身子,哪儿露蚊子就咬哪。
不久,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我抬头看看天,天空中正挂着一轮弯弯的月亮,再看看田,这个田几乎割了一半,爸爸妈妈说我们都该回家了,我和妹妹、爸爸、妈妈收拾好田埂上的草帽子和水壶穿上拖鞋拿着镰刀顶着淡淡的月光往家走,看看我们几个人的头上或多或少都有泥巴,妹妹说我的头上泥巴多,我说妹妹头上的泥巴也不少,我们几个人身上也有不少泥巴,都是田泥巴,没记错的话,我们那儿的田泥巴是深灰色的还散发着浓浓的土腥味(这个泥巴味我一生也忘不了)。路过莲藕池塘的时候,我想到池塘里把身上的泥巴洗掉,这时爸爸连忙拦住我,叫我不要去,怕池塘里可能有蛇;爸爸是个很警觉的人,做什么事都非常小心,我小时候爸爸从不要我搞这搞那,怕出危险,严禁我去池塘边,不让我游泳,我到现在还是个“旱鸭子”;妈妈也连忙拦住我上的池塘“不干净”得离远点,(“不干净”的意思是“池塘里闹鬼”,在我们那儿当时“池塘里常闹鬼”的传言传得很普遍,特别是晚上小孩子们得更远离池塘)妈妈是个胆小的人,很多东西她都很害怕;我倒是不相信什么晚上池塘“不干净”的,妹妹胆子也小,她一把把我拽住,生怕我下到池塘里去(他们知道我是个不信邪的人);但看看这淡淡月光中的夜晚,还有满满荷叶中间还点缀着洁白和粉红荷花的池塘,偶尔还有几只萤火虫一闪一闪地从荷花旁边掠过,池塘又在田野中间远离湾落,塘四周没有人烟,让人感到还是有些害怕,万一遇到蛇 (蛇是喜欢晚上出没的)…… 还有爸爸、妈妈、妹妹的劝说,于是,我就没打算下塘去洗了。我们带着身上的泥巴向家的方向走去,路上还遇到几个大婶、大娘、伯伯,他们也都是干到现在月儿高高挂的时候才回家的,我们和他们打了一下招呼。当我们到家时看看挂钟,快到晚上9点了,弟弟已经睡着了,奶奶早就把晚饭弄好了,我们匆匆洗了洗,吃完饭,妹妹又开始做作业了,妹妹倒是爱学习的,只要稍微有点空她就不忘学习。由于明天还在早起,不久我们都睡了;这就是“双抢”的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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